2010年6月23日 星期三

黃侃之得師

是年(1907年)冬,先生將回國省親,往告章君,章當謂先生“務學莫如務求師,回顧國內,能爲君師者少,瑞安孫仲容先生尚在,君歸可往見之”。先生未即答。章君徐曰:“君如不即歸,必欲得師,如僕亦可。”先生欣然起,次日執贄往,叩頭稱弟子。自是日相追隨,所學益進。章君曰:“常言學問進展,如日行千里,今汝是一日萬里也!”

——黃焯:〈季剛先生生平及其著述〉,《量守盧學記》,頁24。

君是時病瘵已深,一日淒然謂從父曰:“余家四世傳經,不意及身而斬。”從父傷其無子,強慰之曰:“君今授業於此,勿慮無傳人。”君曰:“諸生何足以當此!”曰:“然則誰足繼君之志?”曰:“安得如吾子而受之。”從父蹶然而起曰:“願受教。”翌日往,執贄稱弟子,扶服四拜,劉君立而受之。

——黃焯〈記先從父季剛先生師事餘杭儀征兩先生事〉,《量守盧學記》,頁124-125。

務學不如務求師,而竟二大師求黃侃也。

2010年6月21日 星期一

學而知之

(季剛)爲學務精細,誦四史及群經義疏皆十餘周,有所得,則箋識其端,朱墨重沓,或涂剟至不可識。有餘財,必以購書,或倉猝不能具書簏,即舉置革笥中,或委積幾席皆滿。得書,必字字讀之,未嘗跳脫。


——章太炎〈黃季剛墓誌銘〉,《量守盧學記》,頁2。



大師何曾生而知之?必也學乎!有志於學者當如此。

2010年6月20日 星期日

鍛煉恆心

注意寫作訓練是有恆齋的另一特點(當然全是用文言文)。每天一定要寫日記,記下自己的日常生活,讀書心得。這既練習了文筆,又鍛煉了恆心,當然是十分有益的。

——程千帆〈有恆齋求學記〉,收錄於《程千帆沈祖棻學記》,頁14。

寫日記其實就像寫自己的歷史。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。書荒齋本來也是爲了記錄讀書心得,著日知。發現所記心得甚少,慚愧非常。如果我有寫日記,則必更無地自容。無怪乎說孔子作春秋,亂臣賊子懼。謹再以“有寸金則買書,有寸光陰則讀書”自勉。

2010年6月13日 星期日

疑的學問

如何深思呢?這該我們自己發問,所以叫“學問”。讀書就是學,到了發問,是第二階段。無師可問,則且各自問自己。故說做學問要“會疑”。“會”者“能”義,我們要能疑、懂得疑。現在只說“懷疑”,要你不信,常懷著疑,如此又哪肯拼命讀書呀!讀了書要會疑,不是要不信,光懷疑了,又何必去讀?“會疑”是要懂得疑。疑了自會發問。

——錢穆《中國史學名著》,頁67。

2010年5月23日 星期日

志於大

問:“學者須志於大,如何?”曰:“志無大小。且莫說道,將第一等讓與別人,且做第二等。才如此說,便是自棄,雖與不能居仁由義者差等不同,其自小一也。”

——《二程集》,頁189。


所見所期,不可不遠且大,然行之亦須量力有漸。志大心勞,力小任重,恐終敗事。

——《二程集》,頁21。

2010年3月14日 星期日

學術研究的新時代

疑古思潮盡管在二三十年代就不再成爲很強大的思潮,但疑古派的許多考據原則和認定古籍的原則實際上仍在使用。總的來說,近二三十年的考古發現,逐漸對疑古思潮提出了很多挑戰。其中非常重要的是,由於出土材料的發現,使許多過去被認定是僞書的書籍不再是假的。……而且,還有人說,可能《僞古文尚書》也不一定全僞,這是很麻煩的事情,因爲關於這本書的考訂,從清代奠定了中國人認識古籍的一些標準,一些研究的範式和考訂的原則。如果這些書並不僞,那麽,清代考據學的成就就要重新估計;清代考據學的原則要是被懷疑,現代很多歷史文獻研究的方法就也要被重新檢驗了。

——葛兆光《思想史研究課堂講錄》,頁130。

李零曾說現在的出土文獻幾乎把我們帶到“龍頭”了。現在是學術研究的新時代,而我對這個新時代是感到畏懼的。我現在這個階段本來應該是要吸收20世紀各位大師的研究成果,然而新出土文獻不斷挑戰他們的研究成果(如錢穆曾用三篇文章論證先莊後老,結果就被郭店老子推翻了,我一直爲此感嘆),這樣讓我開始懷疑,我干嘛還要讀他們——主要涉及先秦學術思想——的論文。可是,要說直接親自去碰這些新出土文獻卻又不夠資格,而新出土文獻的研究又不如古代。如帛書老子註釋本的數量遠不如通行本註釋的數量。而且,又會不會有更早的出土文獻證明現在所看到的出土文獻也是僞的?怎麽辦?是否一定要由始至終?還是說可以由終至始?或者還是可以不必理會那“僞書”的時代,直接爲不古不今之學?歸根到底,是我的惰性讓我祗想吃現成飯,而缺乏五四那勇破勇立的精神。

2010年1月21日 星期四

僞書不是廢物

如只爲研究哲學起見,則吾人只注重某書中所說之話之本身之是否不錯。至於此話果係何人所說,果係何時代所有,則絲毫不關重要。某書雖僞,並不以其爲僞而失其價值,如其本有價值。某書雖真,並不以其爲真而有價值,如其本無價值。即就哲學史說,僞書雖不能代表其所假冒之時代之思想,而乃是其產生之時代之思想,正其產生之時代之哲學史之史料也。

——馮友蘭《中國哲學史》,頁16。

不以人廢言,讀書亦如此。

哲學之進步

論者不察,見孔子講堯、舜;董仲舒、朱熹、王陽明,講孔子;戴東原、康有爲仍講孔子,遂覺古人有一切,而今人一切無有。但實際上,董仲舒只是董仲舒,王陽明只是王陽明。若知董仲舒之 《春秋繁露》只是董仲舒之哲學;若知王陽明之《大學問》只是王陽明之哲學,則中國哲學之進步,便顯然矣。

——馮友蘭《中國哲學史》,頁15。

此與余英時先生說的“用康德、海德格解釋宋明理學的人其實都是在宣揚自己的哲學觀點”無異。豈止宋學是新儒學,漢學亦是也。

2010年1月20日 星期三

功効不可急,工夫不可慢

問:“論語近讀得如何?昨日所讀底,今日再讀,見得如何?”榦曰:“尚看未熱。”曰:“這也使急不得,也不可慢。所謂急不得者,功効不可急;所謂不可慢者,工夫不可慢。”

——《朱子語類》,頁65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