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辯時朱先生讓我辨別朱子哲學與羅素中立一元論,這是針對我原來提出的修正傳統方法論的思想而發。朱先生提此一問題,張先生面色微變。但我心知朱先生不過就此一問而已,何況我的“出圈”思想在論文已收斂起來,以故從容應對,答辯順利通過,臨結束時朱先生笑著對我說:“你是太喜歡朱熹。”杜教授在旁立即說:“是同情的了解。”大概朱先生嫌我批判的分析不夠。
——陳來:《燕園問學記·十年道問學》,頁232。
2011年9月4日 星期日
2011年9月3日 星期六
豈止是不通情達理?
我們論及那時的事跡,決不能脫離當時絕大多數人共享的“覺悟”水平。回想三十年前,“毛主席的指示”“組織上的決定”,這些字在人們心中的分量,哪裡是今天三四十歲以下的青年所能想像。批林批孔是毛主席發動的,以當時絕大多數人的思想來說,只有跟緊的心情,哪有懷疑的餘地,在北京高校這樣正統的地方尤其是如此。那個時代的人,即使有想不通之處,也多認爲是自己未能理解主席的高瞻、中央的遠矚,或主流枝節不同,而盡量使自己努力理解而已。更何況這些世事少知、書生氣十足的老教授呢。
……
試想,這些老教授遠離上層內幕,對社會對政治的了解與我們普通人並無兩樣,他們能了解甚麼,看清甚麼?而他們受到如許的侮辱和折磨,浪費了他們最富創造力的學術生命期,以至造成對其個人和中國學術的不可彌補的損失,這倒不見有人爲之不平和痛惜,卻有人就其當年服從組織決定和需要所作的歷史典故的事,屢加責疑,這豈止是不通情達理?
——陳來:《燕園問學記·史家本色是書生》,頁16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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試想,這些老教授遠離上層內幕,對社會對政治的了解與我們普通人並無兩樣,他們能了解甚麼,看清甚麼?而他們受到如許的侮辱和折磨,浪費了他們最富創造力的學術生命期,以至造成對其個人和中國學術的不可彌補的損失,這倒不見有人爲之不平和痛惜,卻有人就其當年服從組織決定和需要所作的歷史典故的事,屢加責疑,這豈止是不通情達理?
——陳來:《燕園問學記·史家本色是書生》,頁161。
被批時的鄧先生
對於“文革”時期人們的思想狀況,鄧先生與那些標榜自外於“文革”影響的議論者根本不同,他坦承自己與大家一樣,說“在當時的氣氛下,大家都像喝了迷魂湯”,跟著當時的風氣走了。這不僅真實、形象地表達了當時“從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”的思想狀態,也的確反映了當時高校大多數知識分子的思想狀態。在北大歷史系1997年春節團拜會上,鄧先生說了這麼一段話:“老實說,我在‘文革’中沒有吃過太大的苦頭,我的原則是好漢不吃眼前虧。”其實,鄧先生在1966年就被劃入“牛鬼蛇神”的隊伍,以“反動權威”的罪名成爲革命的對象,接受各種批鬥和勞改。而他的倔強依然不改,“那時每逢批鬥,按例必先由紅衛兵向群衆介紹被鬥人的罪狀。那時每逢鬥到鄧先生時,紅衛兵必宣布其罪狀曰‘他解放前是胡適的秘書!’而每說到此,不論任何場合,鄧先生必立即打斷他的話,用那斬釘截鐵、鏗鏘有力的濃厚山東口音反駁說‘我不是胡適的秘書,我是北大校長室的秘書!’針鋒相對,絕不含糊。”
——陳來:《燕園問學記·醉心北大精神的史家——鄧廣銘先生紀念集讀後》,頁143。
——陳來:《燕園問學記·醉心北大精神的史家——鄧廣銘先生紀念集讀後》,頁143。
清華兩個才子
張先生年輕時和張蔭麟關係很好,張蔭麟是清華的才子,陳寅恪特別賞識他,他後來留美,回國後即作哲學系和歷史系合聘的專任講師。張先生住蔚秀園時對我說,30年代時,一天收到張蔭麟的信,說很贊成張先生的文章,願意和張先生訂交,所以兩人成爲好朋友。張先生還說,可惜張蔭麟爲家庭所累,爲女人所累,死的太早。張蔭麟長張先生4歲,當時的才名頗盛一時,所以他主動結交張先生,張先生覺得這是他早年在清華很值得紀念的事。……晚年張先生也提起過張蔭麟,張先生說,“張蔭麟走錯一步,陳誠當時看重他,請他作秘書長,他離開清華去了,結果不合而三,清華也不接受張蔭麟了。他只好到浙江大學,家庭又出問題,結果死了。”
張先生也提到與張蔭麟並稱清華才子的錢鍾書,說:“張蔭麟是清華才子,清華有兩個才子,一個是錢鍾書,一個是張蔭麟,張比錢早一些。張蔭麟文史哲全通,但他寫出的東西,像中國史綱,是在歷史方面。錢鍾書本來和我也有交誼,但57年出事後,路上見面我和他打招呼,他不理,以後我也就不理他了,不高攀了。……”
——陳來:《燕園問學記·追憶張岱年先生》,頁102~103。
張先生也提到與張蔭麟並稱清華才子的錢鍾書,說:“張蔭麟是清華才子,清華有兩個才子,一個是錢鍾書,一個是張蔭麟,張比錢早一些。張蔭麟文史哲全通,但他寫出的東西,像中國史綱,是在歷史方面。錢鍾書本來和我也有交誼,但57年出事後,路上見面我和他打招呼,他不理,以後我也就不理他了,不高攀了。……”
——陳來:《燕園問學記·追憶張岱年先生》,頁102~103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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